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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一无二的爱丽丝

作者心情:无聊 天气:多云 评论 发表时间:2016-04-04 03:5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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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说,真相日每年都做同样的一个专题,呼吁第二类人回归,大团结日,她从进《星空日报》第一年当实习生到三十年后的主编,都是这样,实在太无聊,这次给你构思的专题很特别,你一定要采访成功。我努力给手腕上的全息人像投影挤出一个微笑,按了记录仪左侧的关闭键。这个绝了经的老女人,不知道哪天突发奇想,看了一些三流野报上的奇闻异事,断定真相日背后肯定有故事。

当年引爆这个变革性大事的当事人,唐白,现在已经九十多岁的高龄,主编竟要我在今年真相日来临之前,跨越三个星系去采访他。而来回可以报销的路费仅有可怜的七百索币,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而对于我,却要坐一个星期的星际曲率航班,而且唐百的星球以第二类人为主,众所周知,第二类人向来敌视自然人。 365体育在线 /

星际航班来回的路费六百索币,沿途的餐费和住宿五十索币即可,这么算下来,我还有五十索币的报酬。我在飞船上无事,又不愿进生态舱玩虚拟游戏,只好找一个安静的阅读室,盘腿坐在落地窗前,仔细翻阅当年真相日的资料。

“良知记者深入波迪公司,揭发地下产业恐怖内幕,神秘组织协助,第二类人全体独立意识觉醒。”虽然是七十多年前的电子周刊,老古董,但描述语句相当刺激,我津津有味地用手指滑动投影上的资料。

飞船顺利抵达K457这颗星球,我过了安检后,也不急着去找唐白,唐白可是大名人,在厕所的单间内,我小心翼翼掏出出发前就买好的人脸面具,第二类人的面具,套在头上,这才敢走出航空站。

这颗星球上所有的人都只有固定的几张脸,全宇宙的人都熟知这四张脸的名字,李明,喜儿,丽萨,安德鲁。克隆人最早的四个公共模板。 /

李明是面孔是黄种人男性,乖巧书生气,温润如玉的君子脸,喜儿是黄种人女性,永远都是甜甜的笑容,鹅蛋脸,丽萨是黑人女性,神情非常温顺,如女仆般恭敬的神色,而安德鲁是阳光高大的白人男性面孔,永远一副笑眯眯和善的圣洁表情。我现在脸上的人脸面具,就是一副李明。

纵然曾经在历史教科书和星空频道里见过无数次,但是一出航空站的刹那,我还是震惊了。

满大街都是相同脸庞的人,叫人眼花,仿佛看见同一个人无数的分身,更加诡异的是,经历七十多年岁月的流逝,以及这四种脸蛋的人混合交配生下的人,你会看见同一张脸,却呈现不同的体态,高如篮球运动员的李明,矮胖冬瓜形的李明,瘦削如骨的李明,神色刻薄的李明,神色慈善的李明,无数个李明闯入我的视线,我花了好长一阵子才适应过来。

他们的先祖,都曾是波迪公司的克隆产品,每一个克隆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编号,真相日战争之后,这些人,被自然人社会统称为第二类人。

当然,大街上还有一些人长着特殊的面孔,或者,有部分样貌是重合的,但是数量稀少,这些是七十年前特殊定制的克隆人,主要是那个年代里少数富豪特殊定制的克隆人,克隆模板则针对他们所无比怀念的逝去亲人,崇拜的影视明星偶像,爱恋爱慕的对象,也有少数是以战争作为目的定制的战斗克隆人,战斗克隆人都有极好的身材和强大的神经反应协调能力。

“维也纳酒店。”我对司机说。

我不敢下馆子,直接打了一辆空的,在空中超市买了一些快餐,随后前往订好的酒店里登记。唐白在这个星球是类似先驱的存在,受到众多第二类人的拥护和爱戴,真相日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一无所知。但由于唐白的参与,改变了历史的进程,中断了过去几个世纪里,人类和克隆人表面上和谐共处的假象,并将最黑暗,丑陋的一面,撕裂出来,展示给所有人看。

会见唐白需要提前预约,星际报社有强大的影响力,主编在我来之前,已经替我预约好会见的时间和地点。出乎意料的是,唐白同意了这次采访,并指明要在他家进行。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我敲响了他家的门铃。

没有联邦所有电视频道都卖广告的昂贵管家机器人,唐白的住所很朴素,甚至不在空中城市,也没在刺破云端可以端望云海的摩天大厦顶层,以他的地位绝对可以轻松住进去。他家就在一个小住宅区的拐角,一座老式的小公寓,中山一街十二巷三号。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爱丽丝,波迪公司破产前最后一批克隆人,相比主流的四种数十亿的克隆人,数量只有五千万,据说,当时波迪公司正准备大肆生产爱丽丝系列克隆人,这个项目却因真相日克隆人暴动而难产。她问我找谁,我说找唐白先生。

她打量我片刻,没肯开门,“唐白先生今天有约了。”她谨慎地答复我。

这时我才想起我还戴着李明的人皮面具,想来主编已经将我的模样投影发送给唐白,顿时手忙脚乱地将面具摘下来。

“噢。”她一脸恍然,“进来吧。”

不知为何,我觉得这个爱丽丝跟我之前见过的所有的爱丽丝都不一样,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以现在的科技水平保留青春面貌并不难,一只抗老素药剂就可以轻松做到,她究竟哪里不一样?我心中琢磨,这个爱丽丝的眼神异常灵动,里面的人性智慧流露,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一种叫人尊敬的娴淑仪态。

绕过山水画的屏风,唐白从偌大的开放式客厅朝我走来,他比照片上看上去要更加老,头发苍白,我敢断定他什么药物都不曾使用,他老了,老得背都有点驼下去,唯独那双眼睛,跟新闻资料上的眼睛,一模一样。

他跟我说,喜欢看我写的报道,以前很少约记者,约了记者都乱写,但相信我不会,我笑了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因为我心里怀着和每一个到来的记者心中一样的问题,但我不清楚他是不是愿意给予每个访问者答案。

谢谢爱丽丝阿姨,我对倒茶的克隆人说,阿姨,我是这么称呼她的,这么称呼她的时候,唐白老头看了我一眼,女人给我们泡了茶,悄悄离开了客厅。

迎客厅的设计极为简单,榻榻米地板,中间一张茶桌,四张坐垫。客厅朝南正对着院子,院子里一个巨大的水池,池内的假山上,透彻晶莹的地下水从一处泉眼涌出来,再导引上假山头,几尾鱼在池内畅快地游耍,一时之间,我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喝茶。

我没有问他真相日的事情,不好开口,我东扯西扯,说我一路的见闻,说我的担心受怕,我的采访方式跟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喜欢单刀直入,恨不得告诉采访者他有多么聪明,多么懂采访者,多么了解他,但是我不会,这是我的风格,随后,不知为何,我也将看到爱丽丝的第一眼感受说了出来。

“因为她是第一个爱丽丝。”唐白点了点头。

“什么。”我差点没捏稳手上的茶杯。

“不,严格来说,她是独一无二的爱丽丝。没有第几个之分。”老人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每个克隆人,其实都是独一无二的。”我冷不防接上他的话。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我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放在联邦,会有很多老派的学者脱鞋子扔我,但唐白定定凝视我一眼,随后这个老人对我竖起了大拇指。仿佛我与他之前见过的所有记者都不同,承认了我这句话。

我们又静静地看着庭院,毕竟,我只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人,我满肚子的疑惑,我好想问他,他对于那场绵延数十个星系,持续十五年的真相日战争里死去的无数人,怀着何种心情,好想问他当初看见的关于克隆人的悲惨遭遇,究竟是真的还是他凭空捏造出来,好想问他究竟是什么动力驱使着他,去调查波迪公司的一切。但是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我就这样陪着他像两座木雕一样注视着庭院。

因为,此刻他只是一个老人。一切都过去了。我是这么想。

如果主编知道我心中现在的想法,我肯定会听见这个老女人对着我的耳朵发出即使隔着两个足球场都可以听得见的咆哮。

“你坐了两个星期的星际航班,可不是过来跟他一起发呆的!”

良久,我才听见唐白先生对我说。

“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2

“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女郎依偎在唐白耳边悄悄地说。

一个星期前,在这个叫爱丽丝的星际流浪者还没有抵达阿尔法空间站之前,唐白每天只能用空间站的接收仪,收集来自银行内断断续续的电磁波广播,他是被星球时报流放到边境的记者,小众生冷专栏的稿件负责人。

这座名为阿尔法的空间站无比巨大,隶属于与这里相隔六十五万公里的卡比拉空间站,平时,所有的科技人员和生活居民都住在主站内,阿尔法则由稳定的人工智能超控,鲜有人来这里。

可是唐白来了,因为这里可以最近距离观察黑洞。

这个黑洞名为阿姆斯提尔。

阿尔法是一个黑洞监控空间站。这里没有人会打扰他的生活,唐白可以静下来做他最喜欢做的事情,阅读,无止境地阅读。他的工作任务很简单,只要定期将这种外人看起来枯燥无味的生活记录下来,发送到报社,那么这个豆腐块专栏就能够满足部分特殊口味的读者对黑洞观察生活的好奇,这是编辑部最初设立艰苦题材的初衷,并要求联络员在空间站呆满两年。

除了职责需要的官方报道,唐白还给自己在虚拟网路专门建了一个空间,专门记录黑洞探险家的故事。虚拟空间是受远古地球时代一本书的启发,一个蓝星人写的一本名为《艾比斯之梦》的小说,里面提到的黑洞穿越者,今日竟然真的出现,可见古人的遐想也终有得到证实的一日。这也是唐白相当喜欢的一本小说。

跟小说有所差异的是,小说里提及从未成功的黑洞穿越者,如今,却有一定的几率可以成功。小说的结尾,主角伊犁最后究竟有没有成功穿越黑洞,留下扣人心扉的悬念。而现实里,近三千年内穿越黑洞的,可是真有其人,足足有十七个,最近一次成功穿越黑洞的是,名为艾克的男人,是一千三百年前的猎户星公民。

科学家统计得出,能够成功穿越黑洞的人类,无一不是大脑神经反应速度,身体协调能力,细胞活性,机体抗压能力极为出色的人。可是,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唐白已经亲眼见证了四次穿越黑洞失败死亡的案例,令人遗憾的是,这些黑洞探险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出色。

这天,和之前在这里的五百二十天没有任何区别,唐白起床洗刷完毕后,全幅身心沉浸在一部名为龙纹身系列的蓝星小说内。由于看得太入迷,他几乎忽略掉阿尔法主站系统滴滴滴的通讯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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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届豆瓣阅读征文大赛小说组入围作品《寻找爱丽丝》

作者豆瓣阅读主页请戳:Z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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