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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往事

作者心情:沧桑 天气:大雨 评论 发表时间:2016-03-30 19:4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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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到十二月,我都在书柜旁搭一棵圣诞树。

我的女朋友说,“真是个国际咖”。我红着脸辩护,“我只是从小喜欢一闪一闪的灯呀”。不过我没告诉她,还有生怕被节日感孤立的那种寂寞啊。

1

第一则往事,跟圣诞节关系不大,倒是跟圣诞树有关。

我读书早,四岁小学。很多人谈及此事都啊呜一声,眼睛里含着惊奇的赞美。我一般都顺水推舟,悦纳了好意。

事实上,我念到高二之前,都是班上那个被特殊“关照”的人。个头小,所以坐第一排;体育课不及格,所以到集体比赛,老师都单把我排除在外;到初中,文艺演出要跳大人的舞,我就出局了。等到女生开始避讳男生,课间头挨头讲点青春期秘密的时候,我就被更好地保护起来,她们远远地说,“不要教坏小孩”。 / 365体育在线

所以关于孤独这种事,我懂得很早啊。

以前我家住在母亲教书的学校,没朋友,周围的人都觉得我母亲像养莴苣公主一样把我圈着。直到读初中,父母工作变动,我们搬了家,租住到一个平常人家的院子里。那时候生活大变样,我结交了第一个“坏朋友”。

“坏朋友”我们叫他小波吧,是房东家儿子。比我大三岁,跟我同级。我读重点,他读附近的普通中学。我每次考试拿前三,他每回家长会之后都挨他爸皮鞭。不过小波和我是院子里年龄相仿的小孩,起初他不理我,后来他爸不允许他出门玩,他就只好拉我进了他的阵营。

小波玩的东西,都是我没见过的。

比如,他有个破破烂烂的迷你桌球台,虽然很脏很旧,但啥都不缺,跟外面青年们叼着烟打的球台比,神形兼具。大人们午睡后,我就跟他蹲在屋檐下玩桌球。当然是没规矩的,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桌球什么规矩,可是没规矩也很好玩。 /

又有时候他拿一把点数都不齐的扑克牌,神神叨叨摆在台阶上说算命,然后我就虔诚地闭着眼抽一张,递给他。下雨的时候那气氛最为神秘,好像他爸总在午睡,鼾声惊天动地,顺着瓦片流下来的雨线在眼前隔成一道帘儿。

有一次,他从隔壁汤小文她爸那搞来两条金鱼。我们把金鱼装到一个罐头瓶里,因为我说要喂馒头屑,他说金鱼不用吃饭,我们吵起来。后来金鱼反正是死了,我们冷战了一礼拜。虽然以前也吵架,但那回,我心里笃定再也不理他。

有一天傍晚,我在屋里写作业,他踮着脚叩叩地敲我家玻璃窗。我抬头白了他一眼,没理。后来他一直敲一直敲,表情像猴子一样,说“你出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快出来!”

我没经得起诱惑,看母亲在做饭,偷偷溜出去了。

他拉着我去他爸神秘的储藏室,因为那个房间一直锁着,他爸又凶,我从没进去过。我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钥匙。我们蹑手蹑脚打开门,在一个角落里他拉出来一棵旧得不能再旧的圣诞树,上面挂着已经褪色的电光纸彩串儿和礼物盒子,虽然已经满是灰了,但我还是惊讶得叫出声。

“嘘”,他说,“别吵!”

然后他不知打那儿抽出来一串也破破的彩灯,一圈圈缠在树上。在接通电源的那一刹那,我都惊呆了。五颜六色的灯串儿在灰尘飞舞的小储藏室里,一闪一闪,像魔法,像童话,我心里一万个小人儿在尖叫,呼吸都停止了!

那是1995年秋天的事情。

后来,是因为他偷了他爸的钥匙,被胖揍了一顿。我在我家写作业,听他在隔壁屋挨打,哭喊夸张得要死,好好笑。再后来,我们家搬走了,我们在路上碰见过几次,但是他已经长成大男生了,很冷酷,不跟我打招呼。再再后来,我就没再见过他了。

很多年后,每年的十二月,我都搭棵圣诞树。彩灯一闪一闪亮起来的时候,满世界的不愉快,被遗忘或者隔绝的孤独,就都神奇地,消失了。

2

2001年的冬天,我高考复读。

复读班像个奇妙的符号,少年们心绪复杂,都很悸动。平安夜那天,没人好好上课。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底下都有人传贺卡,传苹果,传放学后去教堂的约会计划。

那时候,我已经结交了几位女朋友,又因为我是以全市前五的高考成绩进的复读班,学习基本变成仪式。我开始进入我迟到的叛逆期。

有人提议晚上去教堂卖花。

在我们那个小城,年轻人的娱乐方式不多,因此尽管多数人搞不懂教义,但到了平安夜,教堂门口总是塞满打扮得漂亮的年轻男女。像是时髦版的园游会。所以,当女朋友神秘地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带亮片的眼影,说咱们打扮起来去卖玫瑰花,我们都嗨了。

我母亲管我很严,可一年只有一个平安夜,何况还有闪闪的眼影呢。所以放学后,我一分钟也没耽搁就往回家跑。计划着乖乖吃完饭,就求她放我去教堂玩两个小时,我当会儿卖花少女,玩够就回家。

我一边想怎么求母亲,一边狂奔。跑得太专心以至于在路过巷口我母亲他们小学时,都没抬头看一眼。

跑到我家门口,我才注意到不对劲。整条巷子都是黑的,路灯没亮。我家门口站了很多人,还有警察,就着蜡烛微弱的光,看见地上很多血。我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一脚深一脚浅往屋里走。我开始紧张,喊,“妈,妈怎么了?”一个阿姨拦住我,说“小婧,你先别着急,听阿姨说”。

后来的话没大记得,阿姨带我进了屋,我母亲躺在半扇门板上。衣襟全是血,我看她睁着眼睛,我走过去,她却没任何反应。

2001年12月24日,下午2点25分,我母亲工作的学校。

预备铃刚打完,孩子们齐齐地坐在教室里。一切寻常,就那一刻,学校外侧建筑工地有个塔吊,升到教学楼上空时发生断裂。三层教学楼从顶部被击穿。

5个孩子死亡,近百个孩子受伤。

我母亲万幸只是骨折。当残损的建筑还在一点点坍塌,她拖着腿冲进很多次,抱出来十几个孩子,最后一次,当她发现抱起的那个小孩只有残肢的时候,昏了过去。后来赶到的警察把她从废墟里抬出来,她醒过来,但无法开口说话。我不知道对我母亲而言,对她当班主任教了几个月的这个一年级的班级而言,对于她怀抱里那个曾经管她叫老师的孩子而言,这些有多重。

那天晚上后来的事,不知何故我都不太记得了。大略印象,因事故停电的小巷里,到处烛光摇曳,是那种惨白的光。还有地上带血的脚印。小城里最大的教堂,离我们家只有五百米远,我坐在角落里隐约听见远处年轻人狂欢的喧哗。但好像我头上罩了个金鱼缸,都不真实。

生活最终恢复常态,学校盖了新的楼,从我们家新房的阳台上就能看到,阳光之下那楼崭新得刺眼。我母亲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我到现在也没机会尝试带亮片的眼影,所有悲剧最终归于淡忘,当时当场,成为一个事件,一个点,不知道那些亲历者的命运,从此走上什么方向。

3

大学毕业第二年,我在一家快消品公司做品牌。12月,中国区发布了一款新口味的调酒产品,策略是赶在平安夜,要在北方区最大的Pub做主题派对。

我老板跟我说,“我负责北京,你去天津吧”。

那时候我22岁,没进过夜店。年轻气盛,被委以重任热血澎湃。我带了四个古巴的热舞演员就杀了过去。白天公关公司做搭建,看巧克力皮肤大胸翘臀的女舞者彩排,都很顺利。我摸了摸夜店里被烟头烫过的木桌,钻进去看幽暗的卡座,觉得酷毙了。

到晚上,公关团队离场。撩人灯光一起,舞蹈演员换上比基尼,感觉就变了。我非常兴奋,荷尔蒙爆棚的年轻人从门口涌进来,鲜衣怒马,纸醉金迷。搭在场子门口的圣诞树和麋鹿,这时候才有了交相辉映的节日感,任何人的孤独在这里都无处遁形。

我高兴又来劲,我的工作是尽量让人们注意到我的新产品,并买来配他们的威士忌喝。古巴女舞者跳钢管舞,满场就尖叫,她们拿出新产品的模型,年轻人就吹口哨。我笑得跟傻子似的。拿着相机到处拍,嗯,我要拍些照片回去好写报告。

到了午夜,整个夜店高潮迭起。我像个不合群的摄影小新手,这里拍拍,那里拍拍。我猜我满脸红光,跟人解释说我要交一个PPT,所以让我拍一下吧!人们不管听不听得懂,都很欢乐地配合我摆各种Pose。

转头看见侍者拿了足足一小山的新产品从吧台过来。我像鹰看见兔子,冲过去喊,“这是哪个卡座要的”?侍者努努嘴,指着角落里最大的包房。我激动地跟他跑过去。门半掩,里头坐着三个有点年纪的男人,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穿粉色衬衫,长得非常好看的少年。男人旁边都坐着一两个紧身超短裙的姑娘。更妙的是,他们桌上已经摆了一大堆威士忌和新产品的易拉罐。我当时也是太激动了,跟着侍者就闯进去。

沙发上坐着的人,齐齐抬头,莫名其妙地看我。我手舞足蹈比划说可不可以拍张照片,因为我要做PPT。有个留了吴秀波款小胡子的男人,眨了下眼睛,瓮声瓮气说“你知道这样闯进房间,是很不合规矩的吗?”旁边侍者连声道歉,拉着我的胳膊,紧张地说“走,咱们赶紧出去!”

我甩开那个侍者,魔怔似的兴奋地自顾说,“对不起啦!我就是想拍一下照片,明天回去就要交报告!”侍者还在拉我,那个小胡子男人忽然邪恶地笑了下,指指粉衣服少年说,“来,你坐在我们这个小哥腿上,干了这杯酒我就让你拍。”

我愣住,同时脸上发烧。

那个粉衬衫少年之前很沉默,忽然拿了杯酒递给我说,“没事,你喝了就给你拍,别拍脸”。

等我拿着战利品从屋里兴高采烈出来的时候,pub的老板堵在门口,一把把我拽走。胳膊被扯生疼。在办公室,他几乎歇斯底里跟我吼,“你怎么能私闯我们的包房?!”我打算还嘴,他忽然压低声音说,“那里面的人,都是你惹不起的。你今晚办完活动赶紧回北京去吧。”

再后来,我因为这件事在公司出了名。天津同事告诉我很多关于粉衬衫少年和那些小胡子男人的传奇,像铁血江湖,也胆战心惊。那时候我才知道,在我的世界背后,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果然再没进过天津的夜场。后来我也从那家公司离了职,关于好看的粉衬衫少年,如今也记不得相貌了。不过,每次翻以前的工作照,都觉得那个平安夜,才像我印象里该有的平安夜。

讲完了。

我发了一天一夜的烧。

人一发烧,特别会胡思乱想。平安夜的那些往事,好像跟圣诞老人褡裢里的玩具一样,不管你喜不喜欢,都“叮叮当当”在特定的这天蹦出来。

本来想得美,要在平安夜跑去三里屯站在冷风里吃一碗花里胡哨的酷圣石,可是我不能去了。我发烧,然后我还要连夜写完一个巨型的Business Plan,再准备明早的演讲。所以,我花了奢侈的两个钟头回忆了往事,然后坐在地板上,看窗外逐渐变成深蓝的天空。

灯火已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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